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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一農院士破文史懸案:曹雪芹寫8冊工藝書助弱勢【2019.07.23秘書處】

清代小說家曹雪芹傳世不只一部《紅樓夢》,竟還有8冊書稿?本校歷史研究所特聘講座教授、中研院院士黃一農老師以結合大數據及傳統考據的「e考據」方法,找出書稿中提到3位人物的真實身份,證實爭議半世紀的8卷工藝書稿《廢藝齋集稿》,包括製作風箏及刻印之法,確為曹雪芹所作。

黃一農院士指出,「偵破」此一文史懸案,可讓喜愛紅樓夢的讀者更加認識曹雪芹,他不只是小說家,更是風箏達人、園林大師及烹飪名廚;難得的是,曹雪芹還是位實踐派的人道主義者,撰寫8本工藝教材是為了幫助殘疾人士學習一技之長,謀得溫飽。

這項重大的考據發現也獲得學界的認可,黃一農院士所撰「曹雪芹《廢藝齋集稿》的證真」最近已發表在北京中國藝術研究院出版的《中國文化》期刊。

手抄稿留下半世紀文史懸案

黃一農院士表示,《廢藝齋集稿》是一套共8冊的工藝書,分述刻印、風箏、編織、製模、織補、印染、園林及烹飪8門技藝。其中的《南鷂北鳶考工志》詳細記述了製作各式肥燕、瘦燕、比翼燕、雛燕風箏的步驟方法,並附墨線圖、彩圖、歌訣等。透過這些彩圖,也更能想像《紅樓夢》第70回賈寶玉放風箏的場景。

這套工藝書最早「出土」於1943年日軍佔領的北平。如今已百歲的孔祥澤當時在北平的北華美專求學,他的日籍老師是風箏愛好者,聽聞日本骨董商人金田氏在北平收進一套8卷本手抄書稿中,有一卷專講中國風箏製作工藝,便派孔去摹抄文稿。

但金田氏不允許他人拍照記錄,且只同意出借一個月,條件是抄摹者必須每日按第八卷所述食譜烹調菜餚供他享用。孔祥澤師生只得用薄紙覆蓋在文稿上勾描抄錄,且因時間有限,主要放在抄錄風箏這一冊。但最後也只摹抄了26天,金田氏便收回書稿並寄往日本,從此下落不明。

紅學家吳恩裕1973年發表文章,指《廢藝齋集稿》作者自序落款「芹圃曹霑」,應為曹雪芹佚著,引起紅學界的重視與討論,但因原稿早已佚失,正反意見爭議不休,始終未有定論。

3位不可考人物一一浮現

紅學權威黃一農院士今年初到北京拜訪了當年摹抄此稿的孔祥澤,興起以結合大數據的「e考據」來調查此一文史懸案的想法。

黃院士說,風箏書稿中有篇愛新覺羅•敦敏所作的〈瓶湖懋齋記盛〉,記述了乾隆23年12月24日在北京內城西南角太平湖的一場宴會,主人敦敏宴請知名字畫家董邦達及幾位好友鑑賞畫作,並欣賞曹雪芹所做的精緻風箏。黃院士認為,其中有數位紅學界翻找數十年皆無法證明是否真有其人的賓客,如果能證明他們的真實身分,且與曹雪芹有往來之誼,即可證實此稿不可能為後人假造。

黃一農院士要找出的第一位人物即為「☐舅鈕公」。原稿的第一個字已模糊不清,過去史學家都從敦敏母舅的方向查找,但都徒然無功。黃院士想到,此舅也可能是「國舅」,經過e考據讓他找到一位年齡、輩分、階級皆相符且曾獲賜宅第者,便是乾隆母親的弟弟承恩公伊松阿,且查證伊松阿的後輩也與曹雪芹的表姪聯姻,「國舅鈕公」的真實身分自此浮現。

第二位不可考的神秘人物是別號子龢的「過三爺」。〈瓶〉稿提到敦敏至通州迎接過子龢,黃一農院士推測過子龢是搭船經大運河抵京,可能來自南方,且又熟識董邦達,敦敏還親迎,故對方必有一定社會地位,可能中過舉人或進士。因此黃院士透過e考據遍查大運河沿線及以南的山東、浙江、江西、福建數省「過」姓且有功名者,最終找到雍正2年中舉的過秉鈞。

透過大數據,黃院士也發現,古人以「子和(龢)」為號者,名字中屢見「鈞」字,因「鈞」為「君」諧音,取「君子和而不同」之義。

第三位人物「惠敏」的考據歷程也十分曲折離奇。他是清朝宗室,被描寫為瘸腿、過繼、孤兒寡母,生活困苦,因此敦敏希望曹雪芹能傳授風箏技藝給他。黃院士透過查找彙整清廷玉牒的愛新覺羅宗譜(共記十幾萬人),找到了敦敏的族弟惠敏,他是額爾登額第四子、兩歲時過繼給伯父,身份及各項細節皆與書稿若合符契。

時空偵探屢破文史奇案

黃一農院士結合傳統文史考據及大數據科技的「e考據」多次解決文史懸案,包括查出《種芹人曹霑畫冊》為曹雪芹真跡、福康安並非乾隆私生子。他在這一次的跨時空查案過程中,還發現曹雪芹與電視劇《延禧攻略》中的傅恆為姻親,因傅恆與曹雪芹二表哥福秀都娶了納蘭氏姊妹而成為連襟。

e考據的多項突破,除歸功於一百多億字的文史資料已被數字化,傳統的文史考據功夫仍不可少。 「一個好的學者首先要知道如何提出好問題,並知道該如何有效查找答案,並不只是輸入關鍵字盲搜而已。」黃一農院士說。

黃一農院士畢業於清華大學物理系,取得哥倫比亞大學天文學博士學位後,當了幾年無線電天文學家,又轉行一頭栽入科技史的研究,以不到20年的時間獲得中研院院士桂冠,更成為紅學權威。

作為一位傑出的時空偵探,他靠的不是指紋及DNA,而是以扎實的文史知識及豐富的聯想能力,加上大數據的輔助,一一爬梳古人的地緣、親友、同鄉、同科、師生等關係網,找出破案的關鍵。他的搜索破案能力甚至吸引國內規模最大的徵信社也來向他求才,願以高薪聘用他培養出的學生。

黃一農院士即將在下周赴北京慶賀孔祥澤先生的百歲大壽,並以此項最新發現作為祝壽禮。他也期待《廢藝齋集稿》有一日能重現於世,得見曹雪芹留下的工藝傑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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